当前位置: 未解之谜网 > 技术创新 > 光阴似箭

在科学史上,爱丁顿(A. Eddington, 1882-1944)最有名的功绩是为广义相对论提供第一个天文观测证据(请参考〈爱因斯坦之最〉)。然而,如果你以为他是一位观测天文学家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事实上,爱丁顿可以算是最早的天体物理学家,这就代表他对物理学也有深刻的认识。

据说曾经有人在公开场合问他,全世界只有三个人真懂广义相对论,想必您是其中之一?没想到爱丁顿竟然反问:“第三个人是谁呢?”这虽然很可能只是传说,却足以突显他在这门学问上的造诣。

因此,爱丁顿不只研究过广义相对论,甚至曾经做出“教科书级”的贡献(Eddington-Finkelstein座标)。不过恐怕很少有人知道,除此之外,他还思考过一个更基本的问题,从而提出一个更著名的理论,所谓的“时间箭头”。

就人类的直觉而言,时间很像一条河流,不但一直流动,而且有固定的方向。在牛顿的(绝对)时空观中,我们不难找到这个“时间河流”的意象。可是两种相对论都将时空视为整体,时间在其中只是另一个座标轴,非但不再流动,而且失去了方向,以至于变得非常陌生、非常违背直觉。

这个吊诡有两个可能的解释,一是“时间河流”根本不存在,牛顿未能参透这一点,相对论则一针见血地戳穿这个假象。另一个解释则是四维时空的理论仍有不足之处,应当设法替它打个补丁。

爱丁顿选择了第二个可能性,可是在相对论中竟然找不到制作补丁的材料。他只好跳出框架来思考,结果在古典物理学的一个角落,直接找到了他所需要的补丁。

这是公元1927年的事。

●热力学之父2时间退回到一百多年前的十九世纪初,当时蒸汽机早已推动工业革命,但热力学这门学问却迟迟尚未诞生,甚至能量的概念都还不够明确。这就代表之前的工程师在从事研发之际,其实只是跟着感觉走,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,就连大名鼎鼎的瓦特(James Watt, 1736-1819)也不例外。

相信有不少人以为瓦特是蒸汽机的发明者,事实则不然,瓦特之所以名留青史,是因为他将蒸汽机的效率大幅提升。但讽刺的是,瓦特蒸汽机的效率仍然不到10%,也就是说还有超过90%的能量没派上用场。

可想而知,当时的工业界多么希望更上一层楼,但由于欠缺理论基础,进展相当缓慢。

最先在学理上研究这个问题的人是法国工程师卡诺(Sadi Carnot, 1796-1832),如果你修习过热力学,对这个名字应该不陌生。不过热力学教科书恐怕忘了交代一件事:他的父亲(Lazare Carnot, 1753-1823)在这方面做了重要的奠基工作,换言之,卡诺的成就其实是站在父亲的肩膀上完成的。

卡诺父子1813年画像

顺带一提,老卡诺是个非常精采的人物,拥有科学家、工程师、政治家和军事家的多重身份,而且各方面都颇有建树(如果令你联想到富兰克林,那不算巧合,这两人可算是忘年之交)。此外或许更重要的是,这位老卡诺教子有方,大儿子拥有“热力学之父”的美名,二儿子则在政治上承先启后,把自己的长子培养成了法国总统。

回到正题,卡诺父子虽然都钻研过机械效率的问题,但两人的“分工”大致是这样的:老卡诺研究的主要是简单机械(杠杆、滑轮、轮轴、斜面、螺旋、楔)所组成的机器,卡诺则是研究所谓的热机(蒸汽机与内燃机的统称);前者的动力是水力、兽力或发条,后者则是靠热能来驱动。

两人的研究结果可说是殊途同归,都发现能量的转换有先天的限制。

用现代的语言来说,老卡诺发现的限制源自摩擦和(非弹性)碰撞,导致某些能量因而转变成(散逸到空气中的)热量。既然机械在运作时摩擦和碰撞在所难免,输入的能量当然无法百分之百派上用场,这点相当容易理解。

卡诺的结论就比较奇怪,他发现只要是以热来驱动机器,即使完全不考虑磨擦和碰撞,效率还是绝不可能达到百分之百。换言之,总是有一部分热能硬是不肯转换成动能。

那么热机的效率有没有明确的上限呢?答案是肯定的!经过数年的研究,卡诺创造了一个理论模型(卡诺热机),并且导出一个定理(卡诺定理):任何真实的热机,效率都低于卡诺热机。(后来才有人算出卡诺热机的效率是1-TC/TH, 请参考下图)。

卡诺热机示意图

TH可想成燃料的绝对温度,TC可想成环境的绝对温度。此外QH是输入热机的热量,QC是排出的热量,两者之差W即为热机输出的功。

正是这个定理,让卡诺被后人尊称为“热力学之父”。但必须强调的是,就现代标准而言,卡诺的学说仍有“误打误撞”的成分,例如他将热视为一种流体,用水车当作热机的模型。不过,这是因为当时科学界尚未了解热的本质(请参考〈统一与独立〉),绝非卡诺不够聪明或不够努力。

事实上,卡诺正是努力过了头,才会年纪轻轻便积劳成疾,导致健康迅速恶化,最后感染霍乱英年早逝。

由于卡诺领先时代太多,他的研究成果并未即时受到同侪的重视。当他三十六岁告别人世之际,科学界还几乎等于没有这号人物。直到死后十余年,卡诺的学说才由几位物理学家(Clapeyron, Clausius, Kelvin)重新诠释,成为著名的“热力学第二定律”。

为什么不是第一定律呢?因为“第一”保留给了焦耳等人发现的能量守恒定律。

●时间的联想

爱丁顿当年找到的补丁正是热力学第二定律,因为它隐含了“时间的流动与方向”。

不过请注意,这个定律有几个等价的叙述,并非每一个都能引发时间的联想。最明显的反例就是前述的“当你用热来驱动机器时,注定有一部分热能无法派上用场。”这句话也是第二定律的一种叙述,但似乎和时间八竿子也打不著。

因此,爱丁顿所需要的是另一个版本:“孤立系统的熵会一直不断增加,直到升至极限值才会停止。”请大家想想,其中的“一直不断增加”是不是同时隐含了时间的流动与方向?而整个宇宙算不算一个孤立系统?

美中不足的是,这个叙述用了一个非常抽象的概念“熵”。或许由于它实在太抽象,爱丁顿在引介“时间箭头”时,似乎刻意避免用它来打头阵。

例如在1928年出版的著作中,爱丁顿是这么说的:“让我们任意画个箭头。如果跟着这个箭头走,我们发现世上有越来越多的紊乱成分(random element),这个箭头就指向未来;如果紊乱成分逐渐减少,箭头就指向过去……这种单向性在空间中找不到对应,我将用‘时间箭头’表述之。”

由此可知,爱丁顿是以紊乱成分一词来取代熵。可是千万别以为这是爱丁顿的发明,事实上,早在半个世纪前(公元1877年)已经有人提出类似的想法,可惜又是因为太过超越时代,直到多年后才获得学术界的肯定。不过,那当然是另一个故事了。

注一:经过百年的演进,热力学终于发展出四大定律──第三定律出现于二十世纪初,而在一九三零年代,为了让热力学更严谨,又有人提出近乎废话的第零定律。这四大定律构成热力学的基石,地位有如古典力学的牛顿三大定律,以及电磁学的马克士威方程组。

注二:凡是“不可逆”的物理过程都隐含了熵的增长,因此也能用来定义时间箭头,而且或许更符合直觉。

“不可逆过程”有个科普版的操作型定义:将过程拍摄下来,然后倒转播放,如果看起来荒谬无比,原过程就是不可逆的。例如:(1)动植物的生长;(2)食盐在水中溶解;(3)冰块在空气中融化;(4)篮球在地上反复弹跳,最后趋于静止。

注三:根据目前公认的宇宙学理论,宇宙诞生于一百多亿年前,然后逐步扩张,范围越来越大,因此宇宙本身就能体现时间的流动与方向。

这样定义出的时间箭头称为“宇宙学(时间)箭头”,以有别于上述的“热力学箭头”。由于宇宙和(真实的)四维时空其实是同义词,所以“宇宙学箭头”可谓自给自足、不假外求。不过“动态宇宙”的观测证据在1927年尚未出现,爱丁顿才会礼失而求诸野。

(必须)

(必须,保密)

阿狸1 阿狸2 阿狸3 阿狸4 阿狸5 阿狸6 阿狸7 阿狸8 阿狸9 阿狸10 阿狸11 阿狸12 阿狸13 阿狸14 阿狸15 阿狸16 阿狸17 阿狸18

真诚欢迎各科普媒体、机构、专家和网友与我们联系合作! Email: [email protected]

版权所有,保留一切权利! ©2011-2021 Designed by 未解之谜网

sitemap